日本制造业未能充分受益于AI热潮，核心瓶颈是劳动力而非需求不足

概览

报告解释了一个核心矛盾：全球AI投资推升半导体、存储器和电子设备需求，但日本制造业并未像韩国和中国台湾那样同步扩大产量。德意志银行认为，过去投资不足构成制约，但更直接、更根本的瓶颈是劳动力不足，以及日本企业和劳动力市场未能把人员快速配置到高增长行业。

核心观点

首先，贸易与生产数据表明，日本面对的不是需求不足，而是“有需求、无增产”的供给约束。自2025年以来，韩国和中国台湾的出口量显著增加，日本出口量则大致持平；同期三地出口价格均上涨，显示AI相关需求旺盛。日本电子元件及设备的出口价格涨幅甚至超过中国台湾，集成电路出口价值也明显上升，但出口量停滞。生产端同样分化：韩国和中国台湾的电子元件及设备产量自2024年以来快速增长，日本产量仍低于2021年峰值。日本按增加值衡量的实际出口继续增长，说明企业正把资源集中到更高附加值产品，采取“低销量、高利润率”策略，而不是通过扩大规模获取更多市场份额。 资本投入不足是第一层约束。日本电子元件及设备行业的产能指数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基本停滞，近年甚至呈下降趋势，而韩国持续扩大产能。报告认为，日本半导体行业管理层仍受到2000年代大规模投资后遭遇市场下行、价格崩跌、巨额亏损和产能过剩的经验影响；再加上对未来需求持续性的疑虑，企业不愿进行大规模扩产。这种谨慎态度使日本在AI需求上升时缺少充足的新增产能，也强化了其低销量、高利润率的经营选择。 不过，现有设备没有被充分利用说明资本并非全部答案。日本电子元件及设备行业的产能利用率自2025年以来虽有上升，却仍低于历史峰值。日本央行短观调查进一步显示，电气机械行业的生产设备DI仍处于正值，意味着企业整体上仍感到设备偏多；就业条件DI却深度为负，意味着劳动力严重不足。两者的差距自2015年日本劳动力短缺加剧后已成为长期现象。因此，报告判断日本当前更突出的矛盾不是“没有设备”，而是“有设备却缺少人员操作”。 劳动力不足之所以直接压制产量，还与电气机械行业资本和劳动之间的低替代性有关。日本央行2025年1月《经济与物价形势展望》中的分析显示，该行业资本与劳动的替代弹性在制造业中属于最低水平之一，企业难以简单依靠更多机器替代人员。2019年以来的工作方式改革缩短了劳动时间，而生产率提升未能完全抵消工时下降，也可能限制总产出。与此同时，零部件供应链以及负责厂房建设的建筑业同样缺工，导致采购、施工和设备安装延迟，使生产约束从单一工厂扩散到整条产业链。 劳动力短缺还反过来抑制资本投资。日本政策投资银行的“2026财年资本开支计划调查”显示，在增加国内投资的重要条件中，“缓解劳动力短缺等供给约束”是非制造业企业最常选择的因素；在制造业中排名第三，仅次于“增长预期上升”和“技术、人才优势”，其提及频率还高于对政府支持的期待。报告据此指出，日本并未形成通过节省劳动力的投资来化解缺工问题的良性循环，反而出现缺工本身削弱企业投资意愿的局面。 这种行为并非AI周期中的孤立现象。自2013年日元贬值阶段起，日本企业也没有充分利用价格竞争力，通过下调以当地货币计价的出口价格扩大市场份额，而是维持当地货币价格、优先改善利润，最终出现“日元走弱但出口量没有增长”。报告认为，这与当前AI热潮中的低量高利润策略具有共同根源：日本企业面对扩张机会时不愿或无法快速扩大规模。更深层的问题是劳动力资源配置低效，而不仅是劳动力总量下降。终身雇佣等制度惯例限制跨行业流动，企业又因未来需求不确定而不愿通过显著加薪争夺人才，导致劳动力无法从低生产率部门转向AI相关的高生产率增长行业。 日韩台比较显示，日本的劳动力约束具有长期结构性基础。日本制造业就业人数在1992年见顶，随后下降约35%，近年大致持平；中国台湾制造业就业人数呈上升趋势，韩国则自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基本维持稳定。日本和韩国的制造业就业占比均下降，反映出相似的服务业化趋势，但中国台湾在收入同样增长的情况下仍保持较高的制造业就业占比。人口因素进一步拉开差距：日本15至64岁劳动年龄人口于1995年见顶，韩国则一直增长到2017年；韩国的劳动年龄人口占比虽然也开始下降，但仍处于接近日本过去峰值的水平。 高技能人才供给是另一项差距。韩国在经合组织成员中高等教育毕业生选择STEM专业的比例排名第二，日本低于经合组织平均水平；相关数据表中，日本该比例由2015年的21.0%升至2023年的21.8%。中国台湾虽未纳入同一数据库，但其政府调查显示，34%的学生就读STEM专业。报告因此认为，日本制造业缺工不只是人口老龄化或去工业化的结果，还与教育体系和专业人才培养有关。 政策含义是，仅增加资金投入可能不足以恢复日本的制造业扩张能力。高市政府的新增长战略计划引导巨额国内投资进入包括制造业在内的17个战略领域，但报告警告，如果劳动力市场僵化、人才不足和资源错配得不到解决，这些投资可能无法转化为真正的生产能力，政策效果也会受到限制。日本要更充分利用AI热潮，不仅需要设备投资，还需要改善劳动力流动、人才获取和高技能人员供给，使资本、人员与增长行业能够同步配置。

分析框架

报告先比较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自2024—2025年以来的出口量、出口价格、出口价值和工业生产表现，用量价分化排除“产品缺乏需求或已经过时”的解释，并识别日本存在供给约束。 随后，报告将供给约束拆分为资本和劳动两部分：通过产能指数、历史投资行为和产能利用率检验资本不足，再结合日本央行短观调查中的设备DI与就业DI、资本和劳动替代弹性、工时变化以及产业链缺工情况，判断劳动是更直接的瓶颈。 最后，报告从企业决策、劳动力流动、人口结构、去工业化和STEM教育等角度开展日韩台比较，将工厂层面的缺工上升为宏观资源配置问题，并据此评估日本增长战略中大规模投资能否转化为实际产能。

方法论与常识提炼

• 行业/产业分析框架供需框架

  需求增长与供给约束分析

  报告利用价格上涨但产量和出口量停滞的组合，判断日本AI相关制造业面对的是供给曲线接近垂直的约束，而不是终端需求不足。

• 行业/产业分析框架量价拆分

  出口量、出口价格与出口价值拆分

  报告分别观察出口数量、价格和价值，发现日本主要获得价格和高附加值改善，而韩国和中国台湾同时获得数量与价格增长。

• 行业/产业分析框架产业链上中下游传导

  供应链和厂房建设环节的劳动力约束传导

  报告不仅考察工厂内部缺工，还分析零部件供应商和建筑业缺工如何通过采购、施工及设备安装延迟限制最终产出。

• （词表外方法）

  资本—劳动替代弹性分析

  报告引用日本央行分析，说明电气机械行业难以用资本快速替代劳动，因此缺工会直接降低设备利用率并限制生产。

• （词表外方法）

  日韩台结构性比较分析

  报告比较三地制造业就业、去工业化、劳动年龄人口和STEM人才供给，以识别日本劳动力瓶颈相对于韩国和中国台湾的特殊性。

关键数据

• 日本电子元件及设备产量低于2021年峰值韩国和中国台湾的相关产量自2024年以来已明显增长
• 日韩台出口量分化自2025年以来日本大致持平，韩国和中国台湾明显增长同期三地出口价格均上升，显示需求强劲
• 日本电子元件及设备产能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停滞，近年下降与韩国持续扩大产能形成对比
• 电气机械行业设备与就业DI设备DI为正，就业DI深度为负设备偏多感与严重缺工并存，这一差距自2015年以来趋于长期化
• 日本工作方式改革自2019年以来工时下降而生产率提升未能完全跟上，可能限制总产出
• 日本制造业就业人数较1992年峰值下降约35%近年大致持平，中国台湾呈上升趋势，韩国自1997年以来基本维持水平
• 劳动年龄人口见顶年份日本1995年；韩国2017年韩国劳动年龄人口占比虽已下降，但仍接近日本过去峰值
• 韩国STEM人才供给经合组织成员中排名第2日本低于经合组织平均水平
• 日本高等教育毕业生STEM占比2023年21.8%2015年为21.0%
• 中国台湾STEM学生占比34%来自中国台湾政府调查
• 日本增长战略覆盖领域17个战略领域包括制造业，目标是引导巨额国内投资

影响与含义

报告认为，日本AI相关制造业的约束已超出单纯增加设备投资可以解决的范围。若劳动力流动、人才供给、企业招聘意愿和产业链缺工状况不改善，新增资本可能继续面临设备无法充分运转的问题，日本也可能维持以价格和利润率改善为主、产量和市场份额扩张有限的模式。由此，日本增长战略的成效将取决于资本投入与劳动力市场改革能否同步推进。

风险

• 如果日本不能缓解结构性劳动力短缺，面向17个战略领域的国内投资可能无法转化为真实产能，政策效果将受到限制。
• 过去半导体投资造成亏损和过剩产能的经验，加上对未来需求持续性的疑虑，可能继续压制企业的大规模扩产意愿。
• 供应链和建筑业缺工可能导致采购、厂房建设及设备安装延迟，进一步限制生产扩张。
• 劳动力市场僵化和企业不愿以显著加薪争夺人才，可能使人员继续无法流向AI相关高生产率行业。

后续跟踪

• 关注日本是否采取措施改善跨行业劳动力流动并缓解制造业人才短缺。
• 关注面向17个战略领域的国内投资能否同步解决人员配置问题并转化为产能利用率和实际产量提升。
• 关注日本制造业的投资与人员挑战；报告表示下一篇研究将进一步讨论增长战略实现目标所需的条件。